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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
红颜若雪 by 晓梦霜天

2018-5-28 19:32

第八章 王之圣使
  “恩?我们?”云汐有些木讷地瞪大了眼睛,虽然她已经听出了苏弥娅话中的含义…“怎么?不可以吗?”苏弥娅静静地凝望着云汐的侧脸,清冷的月光映在那人湛蓝色的眼眸里,懵懂清澈却又含着淡淡的忧郁,她深栗色的发丝总是凌乱地荡漾在眉间。云汐转过头来,混血儿的五官是那样精致好看,让苏弥娅一阵心跳加速,脸颊几乎都要烧了起来…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感觉,也许就在朝夕相对的每一天里,悄悄埋下了依恋的种子…“是啊,有什么不可以呢…”云汐对着天空自语,嘴角绽开了一丝笑意。如果苏弥娅突然对她说出这些话,也许她会感到诧异和难以理解,而她几乎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向她讲述她的师姐——女帝姬月那段人尽皆知、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…如果两个人可以跨越地位、年龄、性别、血缘而相爱相守,那样一种炽热而纯粹的感情,是每个人都向往的吧!既然如此,又何必在意身边的人是男是女…“云汐,我喜欢你!”猝不及防地,苏弥娅的亲吻便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,云汐猛然一怔,苏弥娅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羞涩地脸红了,而留在云汐脸颊上的那个吻痕,轻浅却炙热…“云汐…你喜欢过别人吗?”苏弥娅牵起云汐的手,克服着羞涩的情绪,一步步地试探着…“我…应该没有吧!”云汐被她问得也脸红起来,俏皮地眨了眨眼睛,“自从那次女魔头用幻术打开我的记忆,我就不断地能梦到以前的事。都是和爹娘在一起,过去二十年的生活中,从未出现过重要的第四个人啊!”
  “那…你会喜欢我吗?”将云汐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。月影下苏弥娅的脸庞秀丽而朦胧,眼神迷离而专注,闪烁着充满希冀的渴望。那一句话说出口,她的嘴唇便因为紧张而紧抿着,两人靠得很近,依然寒冷的静夜里,她呼出的鼻息有种令人沉醉的温暖…就是这样的感觉吧,自从第一天在天绝崖被她所救,便是这样一种温暖,默默地守护她,在一个又一个黑暗无边的夜里给她希望,在一次又一次陷入痛苦挣扎时,给她鼓励…云汐看着苏弥娅,看着这个从第一天见面起便从心底里感激的女子,今晚终于敞开心扉,知道了她的过去。她们就如同两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孤鸟,相互依靠取暖,从此,便可以不再那么孤单…“会的…”云汐淡淡地回答道,虽然她知道现在给出的承诺是那么脆弱,不知道等待着她们的又是怎样的未来,但她知道自己,必须要回报苏弥娅的情意…“苏弥娅,我们一起逃出昆仑山吧…我去帮你找那个什么玉露…”她将她紧紧揽在怀里,柔声道。“唉,只有仓氏姐妹知道那玉露放在哪里,这几年来我们也用尽了方法啊…”苏弥娅轻轻叹息,却仍难掩幸福安宁的笑意,“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,哪怕一辈子…都待在这个鬼地方,只要有你就好了!”
  观星台的风似乎更加寒冷了,深蓝色的夜空中星辰渐渐黯淡,东方的云幕露出了黎明前淡淡的白光。苏弥娅已经在她的肩头睡去,四周冰川雪山中传来低低的声响,万物即将苏醒。天地如此辽远,人与人之间的宿命羁绊,是多么神秘难测…然而正当她准备把苏弥娅叫醒,一起回圣女宫补眠时,却突然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气场出现在附近,突兀地打破了四周的静谧…她猛然回过头来,便看到了那个人…仓雪薇竟然站在观星台开外十几米,冰雪雕琢般的女教王面无表情,无悲无喜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们…她依然被雪白的貂裘皮毛覆盖,淡金色的王袍长及脚踝,胸前妖冶的雪蔓花纹饰,在朦胧未亮的夜色里隐隐若现…几个躬身的随侍簇拥着她,十三冰翼的统领柳无影也站在她的身旁,手持长剑的男子依然是一副苍俊冷漠的模样。看到了云汐的回首,仓雪薇的眉毛似乎蹙了一下,表情似乎有了些许变化…然而那一刹那的对视,让云汐呼吸一窒,迅速转过头来不敢直视,被那双雪亮的眼睛盯着,背脊都几乎要冻起冰来…仓雪薇看起来风尘未洗,似乎是刚从外赶回来…为什么那么巧合地站在这里?那样无声无息的注视,她的心里又在想什么,是不是又在想新的花样折磨自己?
  仓雪薇凝望着那观星台上两相依偎的背影,黎明前微弱的几缕白光洒在她们身上,宛如轻纱般虚无,却是那样和谐安详。仓雪薇不禁冷笑,此行出宫十几日,刚从一场政变斗争中脱身返回,这两人已经毫无顾忌地相爱了吗?仔细想来,当初是她派苏弥娅去追逃笼的神兽,默认了她去地牢探视云汐,血祭之后又把云汐安排在圣女宫养伤,亲口吩咐苏弥娅照料…这两人走到一起,不正是自己推波助澜,牵针引线么?
  她看到楚云汐有些无措地转过身去,竟是要装作没看见她一样…仓雪薇却未动怒,心头却忽然掠过一丝酸涩的落寞,那便是世人眼中的爱情么?也许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拥有那样的温暖与宁静吧…在无尽的反抗与提心吊胆中长大,她一路披荆斩棘地走来,多少无辜的生命在她脚下血流成河,多少失去了自由的灵魂在暗处觊觎她的性命,逼得她一刻都不能放松,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,也早已无法回头…那是她伸出手都无法触及的东西,她所拥有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纸醉金迷、贪婪奢靡的幻梦!爱情最纯粹的部分,即使近在咫尺,也隔着永远无法到达的距离…“楚云汐,你真的喜欢她么?”仓雪薇在心里问道,她终于挪开了目光,转身离去。她不可能告诉楚云汐,回到昆仑的第一件事便去圣女宫探望她的伤情,对于那场血祭,她其实是愧疚的…“教王陛下…就这样放过楚云汐吗?”一行人簇拥着女教王离开,柳无影却心有不甘地频频回顾,只见观星台上的两人,也已经匆匆离去。柳无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万分疑惑。
  “那我又能如何?”仓雪薇漫不经心地反问,眼神游离不定。
  “属下以为…教王陛下会杀了她。”
  仓雪薇忽的停下了脚步,将手伸向一朵盛开在宫阙玉廊外的白色奇花,兴致颇高地玩弄起来,花瓣顿时飘落如雪…“我为什么要杀她?我要重用她…”
  “什么?!”柳无影一凛,一向来冷酷狠厉的女教王,怎么会突然失了做事的原则!于是他抱拳请命:“属下拙见,楚云汐来路不明,身世不详,不可久留!”
  “来路?身世?”仓雪薇转过身来,目不转睛地盯着最信任的干将,声音冷凝如冰:“无影,你不要五十步笑百步,当年你祖父被中原皇帝发配边疆,永世不得回到故土,以你的家世血缘,又何尝不是这片土地上的异类?”
  听出了女教王语气中的讥嘲与不悦,柳无影脸色青白,迅速扑跪在地,头磕在仓雪薇的脚下:“属下知罪!”仓雪薇瞥了他一眼,叹息:“好了好了,你我也是携手从苦难里并肩走来的人,以后,无需给我行这么大的礼。”
  “是!”柳无影缓缓起身,恭顺地站在了她的身边,又提议道:“教王陛下长途跋涉,请回西凉宫就寝吧!”
  仓雪薇没有应允,却是出神地望着身侧经过的宫殿,晨曦微露下圣女宫的穹顶闪烁着琉璃色的金光…女教王仿佛思索着什么。过了半晌才收回目光,淡淡地下令:“雪灵狐转世之身从血祭中幸存,教徒们赞我心怀仁慈,对楚云汐更是奉为神祗。封她做个圣使吧,到我身边来伺候。”
  “教王陛下…要不等探子们回来再…”柳无影话音未落,仓雪薇打断道:“断水刀的事继续查着便是,他们此去中原,一时半会儿怎么赶得回来。就这么定了,今日午时,召楚云汐到光华殿觐见。”
  昆仑绝顶的宫城虽是雕梁金瓦,极尽奢华。然而主体却只由三殿四宫和一座白塔交错纵横。主殿“光华殿”为首,教王在此接受教徒觐见,与五大护法商议宗教事务。
  “琼华殿”在光华殿之后,是教王处理政务的地方,类似于皇帝的御书房。大殿的东西两侧各是仓雪薇的“西凉宫”与仓琉烟的“凝香宫”。琼华殿后便是神殿环侍的白色圣塔,圣塔东西两侧又分别是十三圣女居住的“圣女宫”与仓羽衣曾经居住的“梦华宫”。而穿过圣塔又有一间戒备森严的宫殿,名曰“药师殿”,神巫仓琉烟负责在此炼丹制药。
  这日午时,云汐还未补足睡眠便被传召,这是她来到昆仑金宫两个月来,第一次踏进光华殿接受正式召见…玉座上那人依然冷傲不羁,精雕玉琢般的脸庞浮起清冷的笑意,轻薄华美的王袍披在身上,仍难掩身姿清瘦线条纤柔…仓雪薇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云汐,看着她在错愕中面对突如其来的圣使册封,虽只是象征神权的虚职,却能侍奉教王左右,几乎与仓雪薇的孪生妹妹,神巫仓琉烟平起平坐…当五大护法之首的仓金宣读完了冗长的册封“天谕”,云汐机械式地跪拜谢恩,然后接过了象征神权的镀金法杖,走上玉座。站在仓雪薇身边的时候,云汐看到了仓雪薇唇角的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…仓琉烟站在教王玉座的另一侧,看着心绪不宁的楚云汐,仓琉烟媚笑着,眼神却是难以掩饰的尖刻与轻蔑。
  观摩这场册封仪式的五大护法都面无表情,心中若有所思。昆仑军的大将杨锐,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一脸诧异,十三冰翼的统领柳无影面容冷定,心中波澜起伏。而十三圣女更是震惊不已,苏弥娅眼神忧虑地望着云汐,但在仓雪薇眼皮底下,又不得不隐忍掩饰。
  云汐与苏弥娅隔着冷凝的空气对视着,无声叹息…她早已揣测多时,自己这条命被仓雪薇留下,让她大发慈悲放自己下山的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。她本以为仓雪薇会给她下毒,如对待卓朗将军那样破坏她的神智,用某种方法让她失去放抗能力,彻底变成昆仑教的“活佛”,任她操纵的傀儡!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日,在她亲眼看到自己与圣女苏弥娅关系亲近之后,没有一句反对和刁难,却是光明正大地封官赏赐…站在仓雪薇身边,云汐总是觉得惴惴不安,这女魔头是不是很想欣赏自己卑躬屈膝、顺从于她的样子呢?这个女人,究竟又在想什么啊…余霞映残雪,日落渐黄昏。
  琼华殿内,云汐形影相吊。她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书案前,埋首堆积如山的账册和文书。被封为圣使十日以来,她几乎每天都被“囚禁”在琼华殿,女教王处理政务时,她要像个木偶似地站在她身边,直到身体僵冷如麻。仓雪薇离开琼华殿后,她仍要一整日坐在这里,阅读一本又一本的教义和经文。直到黄昏垂暮才会接到仓雪薇的传召,与神巫仓琉烟,五大护法长老一起道光华殿用晚膳。
  云汐靠在金座软椅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案上摊开的《圣论》和《天论》只看完了一半,明天恐怕无法应付仓雪薇的突击提问了。而成堆的账册更是只字未看。护法长老仓水说,那冗长繁杂的财政状况包括了昆仑教的各项支出、军费、以及整个吐蕃的国库周转。
  仓雪薇严苛缩减了衰微的吐蕃皇室各项支出,一方面大力发展吐蕃落后的经济生产,一方面她又不惜重金,铺天盖地地到处修建神庙和祭坛。十三冰翼横行西域排杀异己,昆仑教以星火燎原之势迅猛发展,教徒们甚至东渡中原自发传教,引起了中原武林正派的密切关注…财政之事本由五大护法之一的仓水负责,然而仓水毕竟上了年纪,老眼昏花思维迟缓。仓雪薇有意培养云汐开始接触账目这样敏感的事项,让其余几位护法和神巫仓琉烟颇为不满。于是女教王又下令甄选人才扩充昆仑教的统治阶层,然而因为她的严苛多疑,提拔新官收效甚微。
  云汐望着琼华殿外的斜阳发呆,受封圣使那天苏弥娅因为担心她的安危,险些劝谏女教王收回旨意。自从捅破了那层薄纱,云汐便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了苏弥娅的炽热情意。而奉命侍奉教王的云汐,心中暗暗打定主意,时时刻刻想着借此接触教中机密,寻找蔓花玉露解药,报答苏弥娅的一番情意。
 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离开昆仑山啊,她急切地想要寻找爹娘的下落,以及那些遗失的记忆…残阳绚丽如画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…云汐缓缓起身,过度的阅读让她受过重创的后脑勺一阵钝痛。她用双臂环绕自己,在炉火燃烧的宫殿仍感到丝丝凉意。出任圣使后,她身着一袭特质的织锦白袍,外搭羊绒素雪披风。衣襟正中刺绣着妖冶的雪蔓花图腾,虽不及仓雪薇王袍上的繁复华丽,却是格外清逸脱俗,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气韵。
  她信步走进琼华殿内堂,想要暂时忘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经文。第一次走进,便如着魔般的怔住了心神…珠帘无重数,簇拥着巨大的红木彩雕屏风,镶嵌着西域风格的象牙和玉石。那屏风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雪狐,通体纯白如雪,近乎透明。它瞪着浑圆的小眼睛,眼神晶亮冷锐。云汐紧紧盯着那只雪狐,竟产生了一种它随时可能跳出屏风,扑向自己的错觉…“是雪灵狐么?”云汐想着,不禁哑然失笑,按照老教王在《天论》中的瑰丽想象,难道自己的前世就是它么?
  “嘿,小狐狸!”云汐有些自嘲地,对着屏风上的画像打招呼:“你是通灵的对么?你告诉我,我究竟是谁啊?”
  “你是我的圣使!”话音刚落,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冷厉的声音,云汐蓦然回头,仓雪薇竟鬼魅般地,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她的身后…第九章 毒香沉溺
  仓雪薇面容沉静如水,渐渐收敛了凌厉气势的女子依然如冰山般不可触近。诡谲莫测的目光钉在云汐脸上,欣赏着异族混血儿片刻的惊讶与尴尬…云汐迅速俯下身来,双膝着地,低垂的脸庞看不清表情,恭顺而淡漠地向她行礼:“教王陛下…”
  “起来,看着我。”她简洁地下令。云汐不得不起身抬起头,每次与女教王咄咄逼人的眼神对视,都会让云汐从心底里一阵发凉。因为修习幻术秘籍,仓雪薇的眼睛便是她的杀人武器…她墨色的瞳孔总是散发着幽幽诡异的光芒,直视过久便会不自觉地感到晕眩…那样的对视让云汐觉得仓雪薇很快会把自己一切想法都洞彻看穿,她不得不努力地隐忍做出一副顺从屈服的样子。然而仓雪薇是何等心思缜密,她若是担忧自己另有目的,又何必册封她侍奉身侧,自寻烦恼呢?想到这里,云汐反而觉得坦然,有种想和她一斗到底的冲动。
  “呵呵…”仓雪薇的唇角浮起一丝冷笑,她看了看云汐,又瞥一眼屏风上的雪灵狐画像,出言刻薄:“楚云汐,我已经开恩让你坐在我的书桌前看书,你还要乱跑,在跟我玩捉迷藏么?”
  云汐的脸霎时一白,声音因气愤而微微颤抖:“属下坐久了,头很痛,所以…请教王陛下责罚!”
  仓雪薇沉默了半晌,刁难着提问道:“《天论》轮回篇,第一段话是什么?”云汐深吸一口气,对答如流地背了出来:“盖欲灭六道轮回之苦,则必先断其苦因,谓三毒犹如种子之能生芽,若断灭我执及贪、嗔、痴,则诸苦亦断。人处六尘境,难得不污染,读经见空性,渐得出泥潭…”幸亏抽中的是看过的一段,云汐紧张得心跳加速,她若再继续问下去,必然要答不上来了。
  然而仓雪薇却未再问,猝不及防地抬起了云汐的下巴,女教王尖锐的金甲套捏得云汐十分疼痛,仓雪薇挑衅地冷笑:“楚云汐,不要以为做了我的圣使,被教徒们膜拜着就忘乎所以,以为自己真的是神灵转世!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…”
  是啊,自己的身份,不过是仓雪薇的囚徒而已。
  “是!”云汐应允着低下头,脸颊涨红,苍白的嘴唇紧抿着,克制着自己的情绪。仓雪薇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她的顺从,却蹙起了眉头,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云汐对她的狂妄顶撞还历历在目,如今她这番模样,难道是被十三圣女给同化了么…仓雪薇眼神凝聚,冷厉道:“我既然留了你的性命,你就给我安份地待在昆仑,可别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!你应该知道,我昆仑教多你一个不多,少你一个不少,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!你…不过是一具承载教徒们虚妄幻象的皮囊而已,和雪猿神兽是一样的,懂了么?”
  那样尖刻锋锐的话语似乎是想故意激怒云汐似的,云汐终于抬起头,她并未爆发情绪,冷笑着反唇相讥:“属下真的很想知道,教王陛下的心是用什么做的!是冰么?如此刻薄无情的人,即使有朝一日统一西域,建立一个与中原相抗衡的新帝国,这世上也不过多了一个暴君而已。死后定是人人鞭笞,遗臭万年!到头来你这一生又得到过什么…云汐一定安分守己地待在昆仑,看你的大业何时覆灭!”
  云汐此话一出,琼华殿内突然一片死寂…
  仓雪薇怔怔地看着楚云汐,神色微妙地变幻着,那番话在一瞬间激怒了她,却也刺痛了她,女教王的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落寞,却终究不曾开口。女教王转过头去,她这样的反应让云汐始料不及,本以做好受罚的准备,此刻也茫然地保持缄默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仓雪薇终于转过身来,唇角缓缓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:“这世上恐怕只有你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逊了…呵呵,还真是很有意思!”
  “……”云汐无语,目光闪烁不定。仓雪薇看着新圣使被自己弄得脸一阵白一阵红,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。其实她很想与云汐好好地说话,可不知为什么,话一出口便像如针刺一样,喜欢看她被激怒的样子,心中竟会有种怪异的满足感。
  然而那样的重话便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,眼看着两人之间的隔阂无法弥补,却还有愈加拉大的趋势。仓雪薇终于放缓了语气:“我是希望你安心地留在这里,你爹的消息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…”
  “真的吗?!”云汐果然激动不已,惊呼道,“那找到我爹了吗?”仓雪薇摇摇头:“还没这么快,断水刀和你身上那个刺青的事情,我一直想要搞清楚。你爹既然把你托付给我,不管是什么原因,在事情查清之前我都不会伤害于你,除非…你先对我不敬!”
  “属下不敢!”云汐俯身跪下,语气坚定。爹的事她都已经插手,自己只能先屈从到底了。
  仓雪薇颇为满意,拂袖一甩,笑道:“起来吧。时辰也不早了,随我去光华殿用膳。”
  夜阑人静,琼华殿的灯火一直亮到戌时。晚膳之后云汐又回到了书案旁挑灯夜读。仓雪薇在晚膳之后便回了西凉宫,一如往常地召来了舞姬和乐师,在西凉宫内莺歌燕舞,笙歌宿醉。
  云汐可以清晰地听见胡琴的乐声,想象着那些舞姬们甩着水袖,衣裾飘飞地回旋起舞。而仓雪薇定是左拥右抱最靠在软榻上,醉眼迷离…过了一会儿,胡琴声渐止,洞箫声起,箫声哀婉,忽高忽低,忽近忽远…让人联想起春残花落,细雨绵绵。伴随着箫声的起伏,一个空灵飘渺的女声开始吟唱起来:
  “夏之雪,云之光
  飘飘如梦,辗转彷徨
  长夜漫漫,思君成殇
  何日缱倦,地老天荒…”
  没想到以仓雪薇那种冷绝不羁的性格,竟也喜听哀怨小调。云汐正诧异着,那绵长忧伤的歌声却戛然而止,西凉宫的方向再也没有乐声传来,一切归于静止,万籁俱寂…云汐集中心神背诵经书,熬到了戌时三刻终于倦极,起身准备返回圣女宫就寝。
  云汐走在夜幕中的白玉长廊,整个金宫似乎都陷入了沉睡。四周静得只剩下寒冷的风声簌簌作响,云汐束紧披风加快脚步。然而当她经过西凉宫旁,忽然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…女教王的寝宫亮着幽暗的烛火,宫外戒备森严,守卫的教徒提刀而立,如同一具具森冷的雕塑。
  一阵微风拂过,扑鼻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淡淡熏香,只那一闻,云汐便觉得困倦的大脑在一瞬间清醒了起来…云汐在西凉宫外好奇地驻足观望,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,她警觉地一回头,只见一个束发锦袍的少年端着一个金盘急急跑来,金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碗,热气腾腾,散发着苦涩的药味…“哎呀!”那少年猛然抬头看见云汐,吓得一个踉跄险些将药洒出,云汐忙将他扶住,这才看清眼前眉清目秀的人儿是女扮男装,正是仓雪薇的侍宠——羽。
  在女教王身边服侍已经两年,羽和翼两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美人,仓雪薇似乎很厌恶男人,却又总让羽扮成男装伺候,喜好独特。
  “圣使大人!”羽躬身向云汐行礼,神色慌张怯懦,端着金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  “羽,你怎么了?”借着西凉宫幽暗的烛火,云汐看清羽时不禁倒吸了一口气,这个可怜的侍宠的双手留有触目惊心的鞭痕,鲜血淋漓,而她白色的锦袍也渗着血迹,似乎身体也已经受伤…因为隐忍疼痛,羽光洁白皙的额头渗出大量冷汗,端着金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:“是奴才的错…教王陛下在练功,奴才把熏香炉的药草…放过量了…教王陛下受了伤,所以我…我要赶快把药送进去!”
  “受伤?受了伤还把你打成这样!”云汐只觉得一阵寒心,一把夺下了羽手中的金盘,“你快回去歇着,把伤口处理了,我去送药。”
  “啊!不行不行!”羽猛烈地摇头制止,又上前想抢回金盘,“奴才去就好了,奴才没事…太危险了,教王陛下现在很…”
  “我不怕她!”云汐打断道,湛蓝色的眼瞳亮如星辰,凛然道:“我把药送进去就出来,羽,你快回去!”
  “圣使大人——”未理会羽带着哭音的呼喊,云汐大踏步迈进了西凉宫的宫门…刚一踏进西凉宫的门槛,云汐便险些被那弥漫整个寝宫的迷香熏倒,妖异的幽香夹杂着醉生梦死的奢靡气息,在漆暗的寝宫里无处不在地漂浮着,正厅的歌宴已经结束,杯盘狼藉,繁华散尽。云汐蹑手蹑脚地端着药,穿过玉座软榻进入内室…粉色的珠绸帘幔忽的被风掀起,跃动的暖烛撩人而诡异,第一次进入寝宫内室的云汐循着那一丝灯火寻找仓雪薇的身影。轻纱般的帘幔拂上云汐的脸颊,沿着波斯毛毯铺就的方向一直走到了最里端。她看到了那映在帘幔上的人影,柔和安静,如梦似幻…“教王陛下…你在吗?”云汐端紧了手中的金盘,低声问着那个影子。
  “蠢货!熬个药也这么慢,想看着我死么!”狠毒冷厉的话语从帘幔后飘出,却能明显地听出一丝气弱,难道是她练功走火入魔了?
  云汐一把撩开那层帘幔,出现在仓雪薇面前时,两人都猛然一怔,惊愕得一时无法言语…眼前的女子无力地坐在玉雕大床的床沿,墨色发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际,褪去了所有繁复华丽的衣饰装扮,只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流云纱衣,玉肌胴体近乎透明般若隐若现…仓雪薇转过头来,冰雕般的脸庞苍白如雪,嘴角还有血迹残留,她错愕地望着来者:“楚云汐…是你?”
  “是我。”云汐将金盘放置在身侧的桌柜上,端着碗走到仓雪薇面前,她没有想到,这个人前冷酷桀骜的女霸王,竟也有如此脆弱受伤的时候!“你…好像伤的不轻,快把药喝了吧。”
  仓雪薇的目光瞬息万变,忽的冷笑道:“不用你管我的事!羽呢?”
  “你把她打成那样,还要给你熬药…”云汐挑起眉,忿忿不平道,“羽对你那么忠心,你却不把侍宠当人看!”
  “呵…知道我为什么要教训她么?”仓雪薇捂着胸口,猛地咳嗽了几下,“你以为她是不小心把迷香加过量么,她是被人收买了…修炼幻术必须使自己也身处可怕的幻觉中,所以用曼陀罗配以回龙散,制成烈性迷幻药…看样子我不能再练了,不然…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”
  “谁要害你?”云汐大惊。
  “想害我的人太多了…”仓雪薇眼神讥诮,“但我练功的用药,只有她亲自调配…”
  “仓琉烟?她是你亲妹妹啊!她不是…很怕你吗?”
  “呵呵…那只是表面上的功夫罢了…”仓雪薇起身,神情复杂地冷笑着,脸色更加苍白。她终于接过了云汐递上的药碗,放在唇边轻轻吹着,“小的时候我与她可是心有灵犀,现在…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是猜不透,她的那些小花样,别以为我不知道…所以…我无法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了。”
  云汐看着她慢慢喝下药,忽然觉得看穿了仓雪薇的宿命,她终究也只是个女子,何以承受这一切?连亲生妹妹都对她心存芥蒂,暗中谋害,仓雪薇的心里,该是何等的孤寂寒冷!
  出乎意料地,仓雪薇未将那碗药喝完,却剩下了一小半,忽然递给了云汐:“喝了,你闻过了这迷香,你也中毒了。”
  “可是…”云汐不知为何不敢接过药碗,脸颊突然烫了起来:“你更严重…”
  仓雪薇转身看着云汐,混血儿俊美的脸庞已经泛起了红晕,眼神也变得恍惚而迷离,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身体已经渐渐起了变化…仓雪薇忽然笑了,那个笑容竟是难得的温柔明媚,如同初雪后的阳光。
  “我没事了,快喝,这是命令!”
  “是…”云汐听话地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,这药又不知是什么配方,极度苦涩,难以下咽。
  两人又一起喝了些热水漱口,仓雪薇有些疲倦地靠在床沿,调理紊乱的内息。云汐觉得身体有些莫名的燥热起来,她站在仓雪薇身边,一时相视无言。沉默了半晌,云汐开口道:“教王陛下该就寝了吧,要不我把翼找来?”
  仓雪薇缓缓睁开眼,淡淡道:“不必了。”“那…那些服侍的宫女呢?”
  “不需要。”仓雪薇摇摇头。云汐正要说什么,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猛烈地晃动了一下,头重脚轻地晕眩起来,那该死的迷药真的发作了!云汐慌忙禀退:“教王陛下,属下…告退了!”
  等不及仓雪薇应允,云汐便用手按着太阳穴转身要走,不料手臂被仓雪薇灼热的手心一把拽住…“楚云汐…留下来,陪我!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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